看見聲音:跨感官創作的古典嘗試

南唐顧閎中 卷軸漫畫中的樂器與演奏

Gu Hongzhong from Southern Tang

A Sequential Narrative of Instruments and Performance on a Single Scroll 

漢唐樂器與演奏的實況畫面，最著名的出自《韓熙載夜宴圖》，為南唐畫院待詔顧閎中所繪。這幅畫創造了 2 個先河：第一、跨感官美學，畫中的樂器與演奏可以使人看見聲音；第二、多媒體整合，表現的形式實為卷軸漫畫。

待詔這個職位為非正官而有各項專長之人，顧閎中就是職業畫師。
《韓熙載夜宴圖》長335.5厘米，寬28.7厘米，現在收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，應是宋代摹本。顧閎中的全卷共分五段，視覺程序按照中華古典習慣，由右向左發展。

第一段寫韓熙載與賓客們聆聽狀元李家明的妹妹「彈奏琵琶」，旁邊還有其他持笛的樂師，暗示了或有管弦合奏的可能，如下圖（來源：Wiki）。

第二段寫韓熙載親自為舞伎王屋山「擊鼓」，旁邊還有樂團的指揮打「拍」，以控制節奏。「拍」這項指揮樂器，一直留存在當前的「南管」中。

第三段寫宴會進行中間的休息場面，而仍有一侍女持琵琶隨侍在側。

第四段寫女伎樂團「吹奏管樂」，這支「准『室內木管五重奏(Quintet)』」包括 3 支笛與 2 支篳篥。篳篥原為古代中國北方遊牧民族的樂器，傳入中國後名稱可能是音譯過來，是漢唐的國際化民族樂器的主要代表，音色高亢悽厲 ，經過中華歷代改造成為嗩吶 Shanai，後來再傳入日本，成為日本雅樂的傳統樂器，現為 GM 民族樂器之一。同樣，旁邊還有樂團的指揮打「拍」。

第五段寫宴會結束，賓客漸漸離去。

下圖為第二段「擊鼓」，與第四段女伎樂團「吹奏管樂」的場景，點選可放大（來源：Wiki）。

《韓熙載夜宴圖》音樂美學與視覺美學的整合

在此，談一下音樂題外，此畫屬於繪畫知識美學的「畫境」與其視覺設計創意、建構元素：統一向面的視覺結構、和視覺意涵（主題、故事），與變化向面的視覺動力、和視覺色彩。

視覺結構

以平面表現故事的動態進行，自古已有。

不過，在《韓熙載夜宴圖》畫中，每一段畫面以屏風相隔，成為空間界定元素，也是時間連續的抽象介面，等於已經有了現代連環畫、甚至動畫，以「格 frame」區別時間進行的意識，非常有創意。

視覺意涵

韓熙載為什麼生活奢靡，夜夜笙歌，大擺夜宴？而又時時維持一幅「臭臉」？

其實反映了那個亂世的政治大背景，原來韓熙載博學多才，深得南唐三任皇帝喜愛，有名的詞家、後主李煜，更是有意授其為相。但也自然捲入宮中黨爭權鬥，所以，韓熙載裝病不出，且以聲色自娛來「避國家入相之命」。所以，形為夜宴，實為避禍也。

如何表現畫裡畫外的戲劇衝突，由視覺動力、和視覺色彩表達得淋漓盡致。

視覺動力

韓熙載的夜宴排場很大，就其傳世的夜宴圖看，畫中有名有姓的就有四十餘人，多數都是社會名流，表情與肢體語言開放。

韓熙載要將那種不問時事，沈湎歌舞，醉樂其中的樣子「演」給大眾看，這種對比動力，反映了韓熙載的委屈與不快而形成「臭臉」，透露了他的「假放蕩」心理。

視覺色彩

整幅畫卷的色彩，交織著纏綿又沉鬱的氛圍，看得出韓熙載在及時行樂中，遮隱著對生活的巨大失望和內心痛苦。

史載，顧閎中是由後主李煜潛入韓家窺探，用「心識默記」的方法畫下了《韓熙載夜宴圖》卷，他的觀察力與表現力，確屬不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