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y Funny Misadventures
in Learning English
世新實驗‧年輕人的未來由黑白變彩色1990中葉,我創辦世新「火種團」,2位團員參加不同國立大學研究所入學「英語口試」管道,都以全所第一名錄取,其中一位研究所長,還特地打電話給我,向世新的傑出教學成果致敬。 |
我先要談的是,我學美語的大失敗經驗。
我曾在美任教獲得教學研究榮譽表彰,多次受邀在國際知名大學擔任個人講座,早期在企業也因能代表參與國際談判,而由基層升任總經理職,從結果論,美語似乎是我的強項。但事實上,美語是我年輕成長環境中的最弱項。我想把我「面對弱點-找對方法-產生興趣」的經驗與大家分享,也相信這個過程可以協助所有人,在最不利的條件之下,還是可以培養出水準以上的美語能力。
從鐵工到臺大民國五十年代,城鄉的差距更大,筆者就學的鄉下初中,不少老師上課多半在罵校長、講閒話,有一位最「認真」的數學老師,筆者一整學期都沒有看見過他的鼻子,因為他一進教室就背對著我們,在黑板上抄題,下課鐘一響,頭也不回就走了。一班小孩子在後面笑鬧、爭吵、翻窗子。這樣的筆者當然不能、也不會升學,加上家庭清貧,畢業後便來到臺北擔任工廠黑手,迄今在手腕上,仍然留著經赤熱鑄鐵烙過杯口大的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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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的爭執我自作主張離開了工廠,趕回家告訴父母我這個神妙的體悟。或許,當時我還太小,太不懂如何婉轉地引導別人的善意,走向我所願的方向。我猝然間的改變,卻等於狠心地扯碎了爸爸精心繪製的藍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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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字本中第一個字是A部的 appetite,因為這個字在日常中文裡不太用,我很難記。所以在後面加注讀音:「阿匹婆剃頭」,並且逐字分解:A阿-P匹-Pe婆-ti剃-te頭。 |
阿匹婆(1918- 2009)1960年代走紅的喜劇演員。 |
在1966年的鄉下,毫無英語教學的環境,所以我初中3年什麼也沒學到。
畢業以後我到臺北當鐵工廠童工,因為一項奇緣,決定投考高中。
我有4個月時間準備,而最怕的就是英文。因為打開國文、數學、理化、史地,都可以有一種「了解」。只有翻開英文書,完全不知所云。
幸而當時的教育制度,英文考試的方法也非常呆板,雖然題型可能有5種:中翻英、英翻中、選擇、填充、音標比較。但核心技能只有1項:背單字!(我看我女兒現在的英文考題,老實說,是比當年改善了。)
而初中3年的英文單字也不超過1千2百個字,所以我算了一下,每天背10個單字,這樣負擔不算重。然後每晚都要把歷日的單字默寫一次。如果有忘記的字,就要寫100次,再謄到「難字本」中,帶在身上。不論等公車、蹲茅坑…就掏出來背。
那時我沒有錢買筆記本,但教會有發袖珍本的聖經摘錄,每頁空了一半給信徒寫心得,我就領來當「難字本」,還有「難字+er本」、「難字+est本」,如是不知寫了多少本,最後緊張到在夢中說夢話都在背單字。
阿匹婆剃頭
我終於靠這種方法,英文可以考個優等以上,而考上建中。
我深刻記得難字本中第一個字是A部的 appetite,因為這個字在日常中文裡不太用,我很難記。所以在後面加注讀音:「阿匹婆剃頭」,並且逐字分解:A阿-P匹-Pe婆-ti剃-te頭。
初中時,我們英文只考3個字母以下的單字,我隔壁一位很要好的同學,被考「螞蟻」這個字,他想了半天,然後說:Ma-Eat。
我進建中後,遇到一位上英語補習班的同學,才第一次聽到,原來appetite 根本不唸「阿匹婆剃頭」,我當時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。
這個震驚給了我2項啟示:
第一、成績不是程度。我「成績很好、程度很差」,我的英語根本沒有生活與應用能力。(非常有意思的是,數十年後,我研究人類的「取用行為」,發現人類行為的基礎傾向,就是認識「成績」容易、認識「程度」困難。)
第二、痛苦的學習不是學習。我的背單字法,不僅辛苦、已達痛苦。純粹是在背誦味同嚼蠟的符號,如果不是極為強烈的企圖心--而且是沒什麼意義的企圖心--真的是難以為繼,考完了以後,也非常容易忘掉。
我決心拋開以考試導向的英文教學制度,自己探索生活英語的兩個學習方法,第一,就是以「聽、說為基礎」的重新起步學習。
現在我任教的世新、臺大,都有提供國際學生聯誼的場地,各種生活學習資源--如網路材料,更是唾手可得。但,在1970年,幾乎沒有任何聽說英語的學習機會。
背對電視看電視
當時我租住在救國團的臺北學苑,是大通舖。但1樓餐廳有電視,那時只有3臺,每晚都是播放美國肥皂劇。我發現,如果我面向電視機,眼睛一定會被拉向字幕,而忽略用耳朵。於是,我就背對著電視聽,但沒有視覺輔助劇情,非常難聽懂,我就又拿一面小鏡子,反映著螢幕看,這樣便看不到字幕。
有人譏笑我,我也不管。從高一聽到高二,我竟然都聽懂了!
高三時有位室友有1台小收音機,我不時央求他借我聽美軍電臺(後來的ICRT,而且想不到,我後來還作過ICRT的撰稿人和製作人),這臺的特性使得播音員的發音很多元化,更激發了我對美語的興趣:原來「美語」和「英語」不盡相同,也和國語一樣有那麼多南腔北調,南方腔、紐約腔、黑人腔…。
牯嶺街上看好書
學英文的第二個方法,就是「看好書」。我的運氣實在太好了,當時建中旁邊的牯嶺街,是長約1公里多,以「舊書攤街」聞名的少見人文街道,我才有機會放學後每周2晚,再加週六下午,站在舊書攤上到晚上9點,看了免費書3年。
當時,學校還是一周上5天半課。同學約有9成,已經在為升大學而補習,我卻回宿舍餐廳,背對電視看電視,或去讀與考試無關的舊書,不僅被笑,也很不合群吧?
我本來只看中文書,偶然出現的2本英文書:亞理斯多德 Aristotle 寫的《詩論 Poetics》,和葉慈 W. B. Yeats
翻譯的《伊底帕斯王 Oedipus the King》,改造了我的人生,英文對我不再是考試,更從影音的廣度,成長到思想的深度。

1970年代,建中附近的臺北市牯嶺街,是以「舊書攤街」聞名,少見的人文街道。市府後來遷移這些書攤,另外覓地安置。
亞理斯多德的戲劇論、創作論
高一有生物課,介紹亞理斯多德是生物學之父,提出「物蠹生蟲」論,從而創建了研究生命之源的生物學。有天晚上看見亞理斯多德這本小冊子,當時誤會為「詩集」,覺得生物學家寫詩?真有趣!便打開來一看,發現原來是本「創作論」而以戲劇形式為中心。
舊書攤上最多的就是文學作品,讀了很多之後,心中正在躍躍欲試,不知如何著手。他的前3段就吸引了我,第一是要規畫結構與劇情(後來我詮釋為「意涵」),第二是「大塊假我文章+讀破萬卷書」後的學習與再創作,第三是同時發揮「視聽、聲色、肢體互動」的表現,所以戲劇是最佳的創作形式。啟發了我以後對美學思想的探索、設計美學可實證的實驗,更在近30年後,在臺灣大學創辦「數位文創系列課程」。
接下去,以我當時的英文能力就很不好讀了。我就在書攤上又找了本字典,一手翻《Poetics》、一手翻字典,薄薄一小冊,好幾個禮拜才看完。感謝各書攤老闆都很慷慨,沒人趕過我,多半也坐在竹椅上看自己的書。
伊底帕斯王的宿命論
亞理斯多德以許多《伊底帕斯王》悲劇的元素作為舉證,讓我看得似懂非懂。於是再去找《伊底帕斯王》的劇本。為何要強調葉慈翻譯的呢?因為原來找到另一本,查字典也看不懂。葉慈的翻譯則易懂又能表達吸引人的劇情。
這部戲講「弑父娶母的預言與實現」,有太多可談的向面,核心之一是宿命論,這也引導我後來調查研究人類行為,發現有約40%的人是以「相信為認知」,成為必然的宿命論者,但如果願意追求理性抉擇,仍然可突破宿命。
劇本最後附的合唱譜,聽起來像唸經。很久以後,才知道葉慈類似「音盲」。他的文字優美,但缺乏音樂的旋律感,令我對翻譯的「信達雅」與如何配樂,都有了更深的領悟。
我慢慢知道亞理斯多德還是哲學家、物理學家、邏輯學家、政治學家、亞歷山大大帝的治理與軍事老師、開創啟發教學的教育家…是澈底穿越「物理–生理–人文」知識光譜,透通研究多元知識的第一人!
人類本性當然是追求權力與財富,他啟發我們,原來對宇宙與人生的好奇、追求知識也可以獲得更高境界的滿足。我強烈建議大家讀一下《亞理斯多德─以學生為中心的全能老師》這篇短文。
胡思特的《印度之行》
我接著想看容易一點的英文,就選小說和詩,首先翻到胡思特 (E. M. Forster) 的《印度之行 A Passage to India》,我看書名以為是異域獵奇或旅遊散記,就選本輕鬆有趣的來讀吧!不料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,他講了2大向面:第一、人類社會的階級。第二、個人可能會發生的「臨界狀態(Liminality / Liminal State)」。詳細評介請參閱以下連結。
胡思特的《印度之行》:揭露社會階級緊張與個人「臨界狀態」
引領我認識西方的社會批判思想,不僅是英文書,更多的是翻譯書,如莫泊桑對社會階級的入骨揭露,使我進一步探索了人類需求與社會發展的關係。
莫泊桑:用多個短篇小說,解剖了人類階級
莫泊桑是最懂如何用手術刀般精準的筆鋒,劃開人性皮囊的「短篇小說之王」。身為福樓拜的得意弟子、自然主義文學的集大成者,莫泊桑用他短暫而熾熱的一生,留下了數百篇令人深思的篇章。
他代表性作品的詳細評介請參閱以下連結。
《莫泊桑:看到階級是人類苦難的源頭》
再回到英文書。
霍桑的《紅字》:女權、性自主、階級歧視
又讀到了霍桑(Nathaniel Hawthorne)的《紅字》(The Scarlet Letter: A Romance)再打開了我腦內的窗:女權、性自主、信仰—即偏激意識型態所造成的階級歧視。雖然在霍桑的時代,並沒有這樣的語言,甚至可能沒有這樣的深度與廣度,但他指引了方向。提到女權,就必須提到易卜生(Henrik Johan Ibsen)。提到性自主,就必須提到 D.H. 勞倫斯(D. H. Lawrence)。詳細評介請參閱以下連結。
霍桑、易卜生、勞倫斯:女權、性自主、意識型態造成的階級歧視
卡夫卡 (Franz Kafka) 被稱為存在主義,他的故事也是在反社會制式化。
喬意識 (James
Joyce) 被稱為意識流,就是不遵循結構式寫作,他也是促成我,後來把作者的中文名,盡量譯為和他的思想中心一樣的啟發,如馬克私、恩革思、亞當私密…等。
至於愛倫坡 (Edgar Allan Poe) 應是當前少數會仍會被讀的作者。
這些外來書反映了:不同地域的人群都會面臨相同的現象,雖然可能有時代的先後,但都是在追求物質、心靈、權力的過程中艱苦前進,經由權力形成「人類階級」,再形成不平等,是全球人民共同苦難的原因。
英詩:實不如中華詩
英詩對我的啟發比較淡,較有印象的是拜倫 George Gordon Byron,雪萊 Percy Shelley,和濟慈 John Keats,他們是以「浪漫詩人三人組」形象,與各自的特立獨行留給我印象,還有被稱為現代詩鼻祖的艾略特 T. S. Eliot。他們也都著墨社會的改革,但詩作比起小說,感受似較弱。
詩應該是最能抽象化思想、穿透力最深的創作形式。但我始終覺得英詩不如中華詩詞的「烙印力」強。可能是環境文化的先入為主影響,但也有一個科學原因:中文是「視覺語言」,較具形象聯想力與時間持久力,「英國詩歌之父」喬叟,距今不到700 年,他的作品原文已很難看懂。而中華《詩經》已經3000年,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」的鮮活,仍然躍然紙上。
當前電腦人機界面強調「圖形介面」,其實就是「中文化」,我在美國密西根州大SVSU任教時,談到這個洞察,校長特別請我開「網路使用者介面與文化」課程。
美國詩人中有位有趣的作家 e.e. cummings,他主張英文不必分大小寫,此人當時可能只是要在眾詩人中尋找一個形式特色,意外成為後來資訊「小寫流」的早期文化象徵,我還為他寫過專題討論。
理查三世對映曹操
到了高三,我嘗試讀一些大部頭書,包括莎士比亞 William Shakespeare,但丁 Dante Alighieri,托爾斯泰 Lev Tolstov , 契訶夫Anton Chekhov…等,練功了2年,還是不很好讀,主因是牽涉許多歷史事件與地區文化,我後來想到「跳閱法」,先以速讀方式找到一些重點,再「找書讀書」,譬如讀到《理查三世》,就先去找紅白玫瑰戰爭的背景。這種訓練方法,後來對我讀科學文獻產生了更深遠的影響。
莎士比亞的《理查三世》,在最後一戰中座騎中箭倒地,他狂喊: “A horse, a horse, my kingdom for a horse!” (「馬!馬!給我一匹馬,我以王國交換!」 ),我眼前自然浮現曹操在宛城,夜間被張繡叛變突襲,曹操的座騎「絕影」(可能是極少數在歷史留名的戰馬)被流箭射中而倒下,曹操本人亦被射中右臂,無馬可逃時,他的長子曹昂主動將自己的座騎讓給父親曹操,步行保護父親脫身,而自己殿後被殺。理查三世卻沒有人救,死於亂軍,屍體還被赤裸遊街。理查三世和曹操更巧合的是,在歷史上均是毀譽兩極。
但丁是義大利乃至文藝復興時代的代表作家,也是政治人物,他的《神曲》混合宗教、政治、社會,讓我聯想到《封神榜》。
歐洲、中華、俄羅斯:環境不同、人民相同
托爾斯泰 Lev Tolstoy , 契訶夫Anton Chekhov 都是俄羅斯作家,也是反封建、反階級的思想家,他們描述的社會和歐洲與中華相當不同,但人民會在「TX 需求金字塔」上攀爬的驅力是一樣的,讓我對不論在世界何地,人類存在共同性有深入的瞭解...。
以上各原創性巨作啟發了:不同地域的人群都會面臨相同的現象,雖然可能有時代的先後,但都是在追求物質、心靈、權力的過程中艱苦前進,經由權力形成「人類階級」,再形成不平等,是全球人民共同苦難的原因。
除了以上原創性啟發鉅作,另外還有一些作家沒有真正觸動我的心靈,但因為一些其他原因,很意外的記住他們的名字,如 Henry Longfellow 名字是「大個子」;Thomas Hardy 好幾篇名作,鋪陳自然大地,使我叫他「哈地」,也成為我用作家中心思想,為他譯中文名的習慣。
這些閱讀建立我文學、藝術、與追求人性發展的興趣,這也是我在社會排行榜的壓力下,在最後一刻勇於跨組投考,掌握自己人生發展方向的原因。
學習壓力 V.S. 學習樂趣
我現在回想,牯嶺街上幾乎沒有英文的、自然科學真正大師的原作。我是在大學以後、甚至碩士班期間,才慢慢在很專門的圖書館中,翻找到:Galileo, Newton, Einstein, Gauss, Buffon, Mendel, Pearson, Campbell...的原作,使我領悟,數學不是「計算」,而是「對知識的測量」。
我也不得不感慨:大部分的教科書幾乎都是在教結果、技術、枝節(what and how),而沒有探觸到「知識(why)」。
如果我有機會更早接觸自然科學真正大師的知識探險,而不是為升學的教科書所壓抑,在人生的重要十字路口上,我是否會有不同的選擇?
不過,這2種知識(不是考試,要再次提醒)對我的啟蒙,是個美麗的順序,也使我現在能夠致力於探索人類行為的基礎知識,與其測量方法。
我有一段時間,以為人人都讀以上的各種文章,後來才發現並不是如此。人生有2面,在功利需求的一面,所要學習的是很淺的。但基礎的那一面,如果當成考試、背誦,就變成壓力和負擔。只有自己想要知道(Just want to know),才會有樂趣與自足。
進入臺大以後,我反省高中的「媒體自學法」還是不夠「真實化、生活化」,希望再有親身互動的機會,而臺大給了我機會。
扮演寒酸的大使
當時教育部、外交部和救國團有一個合作關係,教育部成立了一個「青年國際事務委員會」,而救國團每年會召考一次「國際事務研習營」,經由筆試、口試後,要到國安局的訓練中心(當時在劍潭)住一個「全英生活」的寒假,會期中天天都有筆試(心得、日記)、口試、討論、辯論、才藝競賽(我們這組由我負責設計,我推出了我的招牌「燭光分享」,結果獲得第一名,後來有一段時間就繼續擔任該會的活動設計。)…最後一天則是該會著名的「大使級國宴」。
(上圖)國研營學員於一場國際模擬會議後合影,我在後排右二,打著借來的領帶;前排左一,是蔡正元立委。
在「國宴」中,每一位學員都要扮演一國的大使或夫人(為什麼女生就不能扮大使?我現在回想,覺得不大公平)男女盛裝、夫人挽著大使的手臂,在禮賓者高呼 "His Excellency, Mr. & Mrs. 某某, the ambassador of the 某某國(尊貴的某國大使某先生夫人)"、與迎賓樂聲中緩步入場,點頭、微笑、作勢…。
所以,這個營隊有一個非常特別的規定,參加者必須自備西裝與禮服。
但是,我沒有西裝。
所以,我只帶了很casual(非正式)的外套和長褲,另外,一位學長借了我一條領帶。
那時,我已經有數度尋找自我成長的經驗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、我的所能、與所不能。我問問題不怕被老師罵,穿便服領獎無所謂鎂光燈不閃,所以不在乎別人的眼光,甚至對別人的眼光有些免疫。
但我現在回想,我的「夫人」穿著深色低胸禮服、披著雪白狐皮圍巾,手指上戴著珠鑽…她當時並沒有說什麼,然而,她內心會不會有一絲遺憾?如果有,我必須奉上晚了數十年的抱歉!
通過會內的層層考驗的人,會得到一張「青年國際事務委員會委員」的證書,並被列入參加外交活動的通知名單。
當時的國際主要活動有2類,第一,是那時臺灣還有許多邦交國,境內與週遭還駐札了很多美軍,他們的訪客與眷屬,如果想各處遊覽參觀,負責人就會通知「委員」前往接待,擔任嚮導和口譯。第二,是救國團會舉辦一些給歐美僑民小孩(俗稱ABC)的夏令營,就會請「委員」去擔任營隊服務。
擔任國際活動服務幾乎沒有任何報酬,有時作一天的嚮導,還要自付交通費。有一次我和其他3位「委員」會同,要去接一團琉球美軍的眷屬,他們家境都不錯,主張一起坐計程車去,大家分攤很划算。我暗中心疼不已,因為我就要好幾天減吃一餐了。
但我注意到,志願參加的「委員」非常多。我想,這和整個社會氛圍有關,當時禁止出國觀光,呈鎖國狀態,國際化的活動非常少,也形成一種「榮譽」的形象。政府也很幸運,可以自由、免費運用這麼一批高品質、高能力的學生。
前幾年,國內有一項國際教育會議,在各大學徵求學生擔任招待與口譯,不但應徵人數很少,而且優先討論待遇,不滿會議列出的鐘點費,表示在外口譯,行情應該如何如何。
時代會變遷,從正面來看,當年國家窮,各階層人民都願意勤勉奉獻,不計較個人所得,才能促成臺灣崛起。現在國家富有了,將預算經費合理分享給在第一線工作的人員,也是應該的,甚至為鼓勵培養未來專業人才,適當優待也未嘗不可。
不過,由自己立場思考,在學生時代究竟還是學習優先,如果把培養實戰能力的機會也當成一種收獲,會有更充實感。
除擔任國際活動服務外,我還應朋友之請,和她共同翻譯一本暢銷小說,就是還滿有名的 The China
Syndrome(核電廠大風暴),朋友說希望只用她的名字出版,我也同意了。同理,對我只是又一種不同的學習經驗而已,並沒有想要有什麼名氣或所得。
我一生都在學習,未脫仍是學生的自我認知,至今所有義工邀約,全部來者不拒。但這是我個人選擇,別人不必跟進。
掉行李‧black-er
我學習英美語的歷程與感受,應該不是特例,而是常態。
我有一位同學,臺大化工系畢業,現任國際生技公司總裁,屬下有各國人士,當然是全英語管理。我於2008年請他到校演講,結果他談到他學英語的趣事。
他在校成績非常好,當年畢業即出國留學,托福也拿到高分,所以申請到很好的學校。但是,那是「成績」好。
他到達美國機場後,偏偏行李不見了。他去了尋找失物處,卻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。幸而處理人員早有經驗,就拿出一本行李箱的圖片,要他指認。他找到一個相同的模型,但是顏色較淺,又不知道怎麼表達,只好用手指敲著桌子喊:"black-er, black-er",其實正確的形容詞是 darker。
統雄老師在美國喬治亞理工大學主持研究時,與團隊成員合影。
我2005年在美國喬治亞理工擔任客座,學校收了一位大陸來的直升博士生,因為喬治亞理工是頂尖大學、要求很高,這位學生的托福成績相當於滿分。但上課後,教授發現他英語幾乎一竅不通,非常生氣,懷疑他作弊,就報請學校要求他重考,結果,竟然又是等同滿分!
和我當年一樣,在相對落後地區的學生,不知道方法,只有硬背。當然,他下的苦工更多,比我當年背得更好!
所以,我現在對自稱英文不好的人,都非常理解與同情,他不是英文不好,而是英文教學制度不好,他也不知道正確的英語學習方法。
現在回顧,我高中時代的弱項是美語;但從結果論,我過去人生中的許多際遇,尤其是在美國服務的成果,卻是因為我的美語是強項而產生。
統雄老師在美國密西根州立SVSU大學任教時與研究生合影。右上是該校致贈統雄老師的「榮譽教授」證書。
Professor Sean TX Wu with graduate students while teaching at Saginaw Valley State University (SVSU), Michigan, USA. Upper right: Certificates of "Excellence in Research and Teaching" and "Honorary Professor" awarded by SVSU.
其實,更坦白的說,我幼年時期,根本沒有任何資賦或強項。我現在如果會一些東西,全部都是經由學習和好問,而慢慢累積而成的。所以,我堅信、也鼓勵年輕朋友,人類的任何弱項,都可以改變成強項。
一定會‧不是馬上會
現在我可以歸納幾個學英文的通則:
1.每個人都可以學會流利的英語。
2.沒有人能夠在相對短期(如2年)內學會流利的英語。
3.每個人都可以在短期(如3月)內建立對英語的興趣與學英語的正確方法。
在多年的教學經驗中,我發現「英語」和「數學」剛好是2個相對的學習體。
「數學」和「英語」恰巧相反,要嘛「馬上會」、要嘛「永遠不會」。我多次作過教微積分和相關數學的實驗,只要一次教學單元、只要學生願意參考老師的學習建議,就可以把一群從來不知道微積分是什麼的學生,其中相當高比例的學生訓練會微積分,而且應用的能力和伽利略、牛頓、愛因斯坦一樣,真的是「微積分馬上會」!
但學生如果不願參考老師、或其他數學思想家(不是計算、猜題老師)的意見,有些數學的抽像觀念,有可能終身學不會。
相對的, 把任何完全不會英語的人,丟到英語社會,只要他必須自營生活,他不需要參考任何人的獨特意見,2年以後,他一定可以講英語。
這個過程其實和世界所有小孩子學母語的歷程完全一樣:語言是一種本能,每個人一定會!
從小孩子學母語的歷程也可以知道,沒有人能夠「馬上會」任何語言。坊間有許多「馬上會」的英語教材,其實是一種商業現象,而且販賣的不是英語,是購買者的「消費相信」。
「對老師方便」的教育制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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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., MNCVB |
不幸的是,教育制度裡的一般英語教學-尤其是基層英語教學,也有這樣的傾向。整個教學模式是「對老師方便」的,老師自己的英語應用興趣與能力可能尚待發展,卻可以照樣教英文、考英文,因為教育與評量制度追求的是「考試成績」,而不是「英語真實」。
我們不是英語社會,沒有自然學習環境。就必須著重建立興趣、正確方法,而這是相對短期可以達成的。
正確的方法就是「先聽說、後讀寫」循序漸進。不是說讀寫不重要,而是要有優先順序。正如我當初是先能看美國肥皂劇、聽美國NBA,產生了淺層的興趣,才會再找Homer 的 Iliad, Odyssey, Galileo 的 Dialogue 來看,才會被這些思想先驅感動,才會對深層的「知識」有需求。
我現在的研究、教學,與教育制度中的「英語教學」其實一點關係也沒有,我持續的英語學習,沒有任何功利的目的。但我體認到,英語(或其他第二語言)是當代要從事所有研究、教學、知識生活,不可或缺的工具與素養。
所以我在《統雄人文網站》下,開了一個《統雄美語樂學》子網站,這不是一般的英語教學網站,而是願意和學生與朋友分享:英美語,不是考試、不是負擔;是生活、是對自己有用的工具。
延伸閱讀
相關延伸閱讀文章如下。
美國人在臺灣考英文
哈佛大學校園名人榜上人物 Stephen Turban:「我在建中參加英文考試, 英文是母語的我,考了全班倒數第二名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