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hangtai Willow_Neoclassical Song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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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古典
由復舊而新詮

各位熟悉韓翃和柳夫人的故事嗎?三角、多角的戀情與恩仇。
章臺柳
章臺柳,章臺柳,昔日青青今在否,
縱使長條似舊垂,亦應攀折他人手。
楊柳枝,芳菲節,可恨年年贈離別,
一葉隨風忽報秋,縱使君來豈堪折。
(男)章臺柳,(女)芳菲節,
(男)章臺柳,(女)芳菲節,
… …
唐朝玄宗時,韓翃流寓京師,與豪士李王孫交為莫逆。韓翃與李王孫家妓柳氏相戀,李王孫深知二人情真意切,乃大力成全,將巨額資產與柳氏一併贈與韓翃。
後來韓翃登進士第,返鄉探親,不料適逢安史之亂,夫妻天各一方,只能互寄兩首著名的《章臺柳》相思。
其後,蕃將沙吒利因平亂有功,恃勢強奪柳氏。韓翃返回長安後,鬱鬱寡歡。一位勇將許虞侯,感於韓、柳二人至情,縱馬闖入沙吒利府中,奪回柳氏。最後經皇帝斡旋,韓柳夫妻得以團圓,白頭偕老。
然而,隱藏在詩句背後的心理交戰與性別意識,卻值得我們重新審視。
韓翃:是相思癡情,還是自私渣男?
韓翃寄給柳氏的詩,歷來傾向認為韓翃是個典型的「自私渣男」:他擔心的不是柳氏一個文弱女子在兵荒馬亂中的身家性命,而是怕四處劫掠的亂兵會讓他戴上一頂「綠油油的帽子」。「昔日青青今在否?」問的是貞操;「亦應攀折他人手」表達的是赤裸裸的不信任。
但我從完整過程來看,韓翃更像是一個常見的、優柔寡斷的文人。他的心情是僥倖與不幸、揣測與擔憂的複雜矛盾,是相思癡情與疑慮焦灼的混合體。雖然語帶試探,但最終他選擇接納並團圓,還不至於淪為超級混蛋的「沙豬」。
柳夫人的回信:被誤讀千年的「縱使君」
真正未被注意的,是柳夫人的回答:「縱使君來豈堪折」的真實語意。
傳統學界(如《本事詩》、《唐詩紀事》)普遍將最後一句讀作:「縱使/君來/豈堪折」,又可分為:
•感傷說:認為柳氏自傷紅顏老去,深怕殘破身軀辜負韓翃。
•失身說:認為柳氏在暗示自己已被強暴或強佔,「我已殘破,你來了也折不動了」。
這種解讀將女性完全置於「被動、自卑、殘破」的框架中,與當時的客觀事實與邏輯完全不符。
統雄斷句法:縱「使君」來豈堪折
我認為這句詩的斷句應該是:「縱/使君來/豈堪折」。這裡的「使君」並非指韓翃,而是借用漢樂府《陌上桑》中「使君自有婦,羅敷自有夫」的典故,指代那些覬覦她美色的「大官、權貴」。
支持這一「新斷句法」的理由如下:
1:符合客觀歷史事實
柳氏當時寄居於長安法日寺削髮為尼,是為了在安史之亂、史思明殘部攻陷長安的混亂中躲避戰禍與強權。此時她並未「殘痺」或「衰老」,但她確實已被番將沙吒利等權貴(即「使君」)看上,後來才被強行劫走。 因此,柳氏寫詩時正處於避難期間,她真正擔心的不是「我老了」,而是「我能不能守住自己」。此時若說「縱使君來……」,意即「即使權貴、高官前來強求,我也不會屈服」,這與她當時的真實心理狀態非常吻合。
2:語境與情感邏輯的完整性
整首詩的前文充滿了對韓翃的思念與堅貞。若結尾突然轉為「我老了你別折」或「我殘破了你別來」,在情感烘托上顯得突兀;相反地,若理解為「哪怕高官顯貴(使君)前來索求,我又豈能讓他們攀折?」,便一氣呵成,完美呼應「守候與堅貞」的主題。 韓翃先前說「攀折他人手」,柳氏自然明白「折柳」象徵著男女關係。因此「豈堪折」解為「怎容他人攀折」,是回答韓翃的顧慮。她回應「豈堪折」,意思正是「怎容他人攀折」,也反擊了韓翃的不信任,而非自嘲柳枝太老
3:典故的切合度(漢樂府《陌上桑》)
漢樂府《陌上桑》中「使君自有婦,羅敷自有夫」是中國文學中女子拒絕權貴、堅守貞潔最著名的典故。「使君」在唐代常用於指代刺史、太守等高官,用來借指脅迫她的強權勢力(如後來的沙吒利等貴戚),在修辭與典故上完全成立。
4:句式語法與語勢連貫
「縱」(即使)+「使君」(高官)+「來」(前來),在古漢語句法上完全通順。 若依傳統讀法「縱使(即使)君來豈堪折」,「君來」二字在此處略顯突兀,因為前文「贈離別」、「忽報秋」皆為客觀景物與時序;若改讀為「縱(使君)來」,整句便能持續維持「外在威脅」的描寫。
歸還女性的主體性
若願意參考我的「新斷句法」,可釐清古人無標點留下的合理歧義,將柳夫人從傳統文學批評中「被動自傷」的泥淖中拉了出來。她不再是一個哭泣著說自己老了、殘了的弱女子,而是一個主動對抗權貴、以強大意志堅守愛情的女性。
這不僅僅是一個斷句的改變,更是對古典文學中女性主體性的一次重要歸還。
統雄新古典音樂劇:九歌
參考連結
偶然發現「網路展書今天是良辰!讀-詩詞吟唱」網頁,和我的一些作品有「同曲異工」之感,感覺相當興奮,歡迎讀者比較,不僅有趣、更可延伸創作的靈感。
「網路展書讀-詩詞吟唱」網頁在http://cls.hs.yzu.edu.tw/shenhg/pg-ci0170-ztaliu.ht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