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伽利略(Galileo)是現代自然科學之父,也是「第1類知識」的創始者。
在 Galileo 的時代,沒有人認為 Galileo (在小型大學裡平凡的老頭)是 Galileo(改變人類文明歷史的第一人)。
Galileo 推翻了聖經,然後自己變成聖經。
(你認為「重力」是否存在?Galileo 如何證明「重力」存在?)
要殺 Galileo 的,都是當時最有聲望的、最被認為有學問的、最仁慈的紅衣大主教。
伽利略認錯‧布魯諾燒死
Galileo 因為知識創新而危及生命,並非首例,早於他一代的 Giordano Bruno,早已在積極鼓吹地動說,但被教庭逮捕後,在「燒死或認錯」的判決中,他選擇被燒死。
事實上,科學史第一位創新者 Hippasus 的下場,就是被殺。希臘第一個科學學社,是由畢達哥拉斯(Pythagoras)所創,他建立了西方數學基礎,以及以「一切可以理性數字解釋」的宇宙觀。Hippasus 是他的學生,卻挑戰老師、提出了有「無理數」-如2的開平方-的存在,結果據說被畢達哥拉斯判決將他淹死。畢達哥拉斯對人類當然是有貢獻的,但像他這樣有成就的學者,都不能容忍與己不同的創新!
反創新-或是看不見創新-的形式或許跟著歷史改變了,迫害創新的手段也許沒有那麼殘酷了,但是實質並沒有變。
什麼是真正的創新?就是與當代的主流思想不符,即使不再被追殺,也會遭到漠視與反對,而且層次愈深的創新,會被壓抑的愈深、愈久。
牛頓、皮爾生‧不靠學院、靠貴人
牛頓的代表作《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》(Philosophiæ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,簡稱 Principia)不僅發明(或同時發明)了微積分,更是奠定古典物理學體系與第1類知識 的創新之作。但這本開創歷史的書」被當時世界上最頂尖、最有聲望的學術機構「皇家學院」駁回,獲得他的富有朋友哈雷的資金補助才得以出版。
統計之父卡爾‧皮爾生(Karl Pearson)開創了生物計量的不同思想方法,一樣被皇家學院排斥,乾脆集合少數志同道合者,創辦 Biometrika(1901)「自己寫、自己編、自己登」。而且父死子繼,經過60年才翻身成為顯學。
近代物理學的開拓者普朗克(Max Planck),在提出量子論後,也是花了40年才被認同。
科學反創新‧至今仍存在
而最近的例子,是2011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丹尼˙謝西曼(Daniel Shechtman),發現了五重對稱、具有黃金比例的晶體結構。但他在1982年提出這項發現時,與當時的結晶學完全違背,導致他研究任職的美國國家標準局(NIST),認為他程度不足而把他開除。他投稿到應用物理期刊(Journal of Applied Physics),還被當天退稿。
2013年諾貝爾物理獎的得獎主題:「希格斯場(Higgs Field)」,作者 Peter Higgs,在 1964年向著名期刊 Physics Letters 第一次提出這項理論時,也是被退稿,再等了50年,才以高齡84才被認同。而他的共同研究者 Robert Brout 已於2011年去世。相關歷史事件詳見:../../../RwdTxFB/Essay/Blog/Loneliness%20of%20Innovation.htm
以上還是在生年被平反的例子,還有更多創新被社會相信埋沒的例子。
玻色創新被退稿‧仿傚者拿諾貝爾
Satyendra Bose (玻色)在1923年,發表了Planck's Law and Light Quantum Hypothesis 一文,開創了Quantum Statistics 的觀念,奠定了現代光量子與高能粒子的基礎知識,是物理發展最重要的歷史里程碑之一。
但他投稿到多份著名學術期刊(如Philosophical Magazine)後,卻都被退稿了。
後來,他把文章寄給已成名的愛因斯坦看,獲得後者的背書,愛因斯坦寫了一篇支持他的文章,連同玻色的原文,才於1924年在德國物理期刊上刊出。這個現象印證了中國傳統智慧的「伯樂論」,也反映了Kuhn的典範論:科學實在是小菁英團體的事物,這個「小」,可能只是個位數而已。
而在這麼小的菁英社會中,還是存在「TX取用模式(TX Adoption Model)」現象,亦即Bose的被接受,是因為對愛因斯坦的「社會相信」,而不是他的真正知識創見。
玻色的創見,結果被稱為「玻色-愛因斯坦統計」,發展出「玻色-愛因斯坦凝聚」概念,這個研究領域所獲得的諾貝爾獎不止一個─最近的是2001年的物理學獎。
但是,玻色本人從未獲得過諾貝爾物理學獎。非常可能因為他是印度孟加拉人,被當年的「種族社會相信」漠視-或歧視了。
他和伽利略、愛因斯坦一樣,多才多藝,能說多國語言之餘,還會彈埃斯拉古琴(Esraj,一種跟小提琴相近的樂器),也是多元學習的典範人物。幸而社會進步,後世將高能粒子中最神秘的、質量來源的粒子以他命名為:玻色子 (boson) -又稱上帝粒子(God particle),也算還他一點公道吧!
破道斯基‧一語道破
追求學術為名‧追求利益為實
現代物理開拓者之一、愛因斯坦的合作研究者破道斯基(Boris Podolsky )曾經一語道破:追求學術,常常會變成「追求看起來像學術的利益」,原文: 'The words Science and scientific are frequently abused by those who find it profitable to borrow reputation instead of earning it."
李善蘭:自然科學「中華化」
再想想清代科學家兼翻譯家的李善蘭(1811-1882),他是現代數學、物理、自然科學「中華化」的始祖。
我最佩服的數學譯名,就是他譯的「微積分」(Caculus,集微成積),尤其「微分」(Differentiation)若非完全瞭解其意,直譯根本不能達義。其實:「代數、已知數、未知數、常數、變數、函數、係數、指數、級數、單項式、多項式、積分、橫軸、縱軸、切線、法線、相似」等,全是他所譯—甚或可稱「創造」的。最主要的原因,應該是他本身對數學有興趣、願意追根究柢的瞭解,因此他本人也是具備歷史性的數學家,亦創造了一種用尖錐的面積來表示Xn的「尖錐術」,實際上已經得出了有關定積分的公式。
然而,李善蘭少年時代,以當時的科舉社會背景,他沒有投入八股行列求功名,是被視為不得意的。
反諷的是,他到了57歲,因為太平天國戰爭的關係,洋學大盛,他才有了像樣的工作。這也許就是人性、與歷史的必然吧!
大眾的創新‧其實是演化
基礎知識的創新-尤其與當代思想方法不同的創新,非常不容易被認同。
但相對的,應用性質的創新(也許用「演化」更適合)、在已知知識基礎上的發展,則很容易被肯定。近代物理應用最重要之一的「高溫超導」,發現者Müller and Bednorz 在1986發表後1年就獲得了諾貝爾獎,是諾貝爾史上最快獲獎者。
他們並沒有發現超導的基礎原理,而是在一大堆尋找超導材料的科學家、實驗室中率先找到。所以,他們的成就,實在不是「創新」,而是在「流行」中勝出。
凡是由紅衣大主教體系所肯定的學術成就,絕大多數一定是抄寫羊皮聖經。而人類史上真正的創新者,除了極少的例外,等待著的是:水淹、火燒、漠視、寂寞。
因為人類的取用是社會相信多於理性抉擇、是潛移默化所造成的集體行為。創新的困境,就是「TX取用模式」所預測的必然後果。



